ICTI Care:玩具行业装点门面的公关工具

2017年12月21日

我们的使命是让全球儿童产品行业保证其产品在安全和人道的条件下生产。”这是ICTI Care最近一份广告传单中的宣传语。

ICTI Care成立于2004年,与全球玩具品牌合作,统一提供审核认证、工厂培训、工人热线等道德供应链相关服务,避免企业重复验厂。包括美泰、沃尔玛,迪士尼在内的主要跨国玩具公司都参与了这一项目,信任ICTI Care对工厂环境的评估。这也意味着世界各地的代工厂只有通过ICTI Care认证,才能获得这些品牌的订单。“证书的颁发代表获认证的工厂没有重大或严重违规事项,”ICTI Care的官网上如此解释。

但实际情况往往没有宣传标语让人放心。2017年夏天,中国劳工观察对广东省四家ICTI Care认证的玩具工厂——韶关旭日、东莞长安、东莞广达、深圳泰强——进行了系列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工资过低、大量加班、劳动保护措施缺乏、宿舍条件恶劣等情况仍然普遍存在。

四家工厂工人的加班时间都超过每个月80 小时,有时加班时间甚至达到 140 小时以上。工人往往不能自愿选择加班或者不加班,而不包括加班费的基本工资则平均只有250美元左右。除东莞长安之外的三家工厂都没有依法为员工购买社会保险。

劳动保护方面,旭日仅向接触有毒物质的工人们提供口罩,并未介绍应当采取的保护措施。广达则仅向工人提供工帽。

在旭日和泰强,堆积的产品库存堵住了人行道和紧急出口。在广达,宿舍区域的消防器材只在 2016 年最后检查过一次。

这样的侵权、违法现象不胜枚举,发生在已经通过ICTI Care昂贵的审核认证程序的工厂中,令人难以信服ICTI Care工作的实际效果和意义。

更严重的是,韶关旭日工厂——全球最大玩具工厂之一——有两名工人在调查期间跳楼,其中一位名叫杨宗方,38岁,湖南人。他是合金模切部门的一名老员工,已在厂工作长达十年。2017年8月29日,他从厂区内一栋四楼的建筑跳下,当场死亡。据工友和受害人家属说,杨宗方自杀前曾将出入证借给其他工人使用,并因此遭到工厂开除,因为无法接受这一结果而最终选择结束生命。

另一位跳楼的工人名叫林锦华,34岁,韶关当地人。2017年8月30日,他从工厂建筑跳下后昏迷了三个月,于11月中旬恢复意识。由于林锦华目前意识仍不完全清楚,其家属暂时无法完整解释其跳楼原因。工厂为他支付了11月之前的部份医疗费用。

中国劳工观察曾建议两位工人的家属联系ICTI Care工人热线。但直到调查报告发出后,我们就这些问题与ICTI Care取得联系时,对方仍表示对相关事件并不知情。这不免让我们对它监管、反馈体系的有效性产生疑问:如果一间专业、全职的玩具道德供应链机构对工厂如此重大的事件毫无了解,需要依赖中国劳工观察临时性的调查才能发现问题,那么ICTI Care可能很有必要反思、改革自己的工作方式。

ICTI Care评估工厂的主要渠道是工厂审核,又叫ICP。近几年财报显示其每年的主要收入和支出均出自这一项目,数目往往在250万至350万美元之间。但大笔支出的背后侵权现象依然广泛存在,其审计项目也曾被指存在贿赂、腐败行为。2016年6月,广东省玩具协会发文称,有工厂老板反映“现在东莞,ICTI-ICP验厂有三个价格,年审红包给8万元证书假的但可以用;给13万元不拿证书但保证能接单;给18万元证书全能正规。”

ICTI Care也通过工人热线实时获得工厂情况的反馈。官网称其2010年开通工人热线以来,截至2016年共接听13000多个来电,即每天大约仅接听3-5通。并且,该热线时间段设置在上午11点至晚上9点之间,为大多数工人的工作时间,可能很难找到空闲拨打热线。

如此看来,无论是热线还是工厂审查,ICTI Care的信息渠道并不十分有效,它颁发的认证证书也并不等于工人权益受到保障。

此外,ICTI Care今年重点宣传了一个名为快乐暑假的项目该项目协助工厂在暑假期间为工人子女提供日间托儿服务和住宿,让他们能前来探望父母。据官网,该计划2016年开始,至今已在16家工厂开展过,共服务过500多名儿童。中国留守儿童数量超过6000万,玩具工人总数则高达66万,500个孩子仅仅是这其中非常小的一部分。而项目为期短短数月,很难为工人带来长久的、可持续的帮助。同时,这类短期的托儿服务提供者的质量和资质也往往难以保证,可能存在安全隐患。

而与此同时,从根本上造成留守儿童现象的一个重要因素——工人工资低工时长——却没有得到任何改善。

正是这样一个形式大于内容、有作秀嫌疑的项目,ICTI Care却对其大举宣传,试图证明自己的工作卓有成效,并借此避重就轻,在最重要、最根本的问题上——即提高工人薪资水平减少加班时间——并未做出任何有效的行动。

ICTI Care在官网简介中将自己描述为一间“独立非营利机构”,但其董事会多个主要席位却由各大玩具厂商的负责人占据。而在具体操作中,它设立的系统要求工厂自费参与其指定审核项目,“企业社会责任”也由此无形中转移到了工厂和工人头上。如此看来,ICTI Care很大程度上是服务于玩具品牌的组织。我们也有理由质疑,它是否真的能像口号说的一样,“致力倡议安全及公平的工作环境”,将“确保工人的安全及福祉”作为首要目标。